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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《石碾記憶》
作者:王勇 | 瀏覽次數:

上次回鄉趕村裏的廟會,天降小雨,喜歡雨中漫步的我一個人在村裏走了走,看了看我小時候經常去玩耍的地方。當我走到碾道彎的時候,不由得停下腳步,那躺在雜草叢中的石碾是那麽的熟悉卻又陌生。它像一個經年不見人的老者,沉默無言卻又有太多的話想對世人訴說。

碾道彎是村裏的一個地名,因有兩座石碾且是窩風的半弧形地形而得名。

出生在陝北黃土高原農村的孩子應該都見過石碾。用石頭砌成圓形台,上麵鋪一層最細的石頭,最中間栽木頭樁,然後用整塊石頭削成圓柱形中間打洞穿木椽,固定在中間的木頭樁子上就能用了。

小時候聽父親說石碾是由一條青龍變的,我們要敬畏它。因此,村裏人做紅白喜事的時候經過石碾,主家就要用一塊紅布將它蓋上,擔心衝撞了青龍。每逢春節,村裏人都會在石碾中間的木樁上粘貼橫寫的“青龍大吉”四個大字,以避邪除災。

冬至前後,是石碾最忙的時候,家家戶戶都上碾子來碾壓自己的收成。將躬耕所收獲的糧食碾成下鍋的米麵。每年這個時候,我都會跟著母親去碾米麵。母親將石碾套上黃牛,用圍裙將牛眼睛遮住,牛就一直轉著圈圈拉著碾子向前走,石碾在轉動時木頭樁子和中間那根木椽摩擦下發出“咯吱”“咯吱”的聲響,像一首古老但並沒有遠去的歌謠。此時,母親也忙碌起來,一邊跟在石碾後麵將碾在邊上的米用笤帚掃進去,一邊還要用簸箕簸,然後用籮子籮,將碾好的細麵籮在笸籮裏,再將沒有碾細的麵倒在石碾上繼續碾壓。母親頭上裹頭巾,全身蒙一層薄薄的麵粉,這麵粉恰好能遮蓋她因春種、夏耘、秋收中留在臉上的黝黑,再加上她嫻熟、優美的簸、籮等動作,確是好看。小時候的我非常調皮,老是跑去搗亂,母親揮手一掌過來就是一個白印。母親在嗔怒中現出笑容,我帶著身上的白印笑著跑開了。總之,在石碾旁勞動的每一家人,都是那麽快樂。

碾道彎往往是村裏人集會的場所。冬季農忙結束,村裏人給各自的牛羊喂了草料以後,就來到碾道彎曬太陽,聊收成,聊子孫,聊家長裏短。村中長者可坐在碾盤邊,而像我們這種小孩子隻能圪蹴在旁邊或者幹脆坐在黃土地上。

我們的的悲喜愁苦都被碾子聽過、見過、碾過。它雖然無法用語言來與那些勤勞的鄉親們交流,但那日複一日、年複一年的滾動給村裏人帶來了最純淨的養命口糧。

時光荏苒,歲月不歇。隨著農村生產、生活條件的改善,村裏已用上了電磨,石碾子的使用功能漸為削弱。現在,村裏的一些老人還喜歡用石碾子,不知是習慣使然,還是情感使然。總之,他們認為隻有石碾子壓出的五穀才能保持糧食的原味,其中的科學依據大概得由營養學家來提供了。

如今,石碾子的聲音依然在我的耳旁回響,石碾所碾壓出來的米麵的味道是那麽的厚重。淳樸老實的父輩們就像這石碾一樣,他們用這種最傳統的生存方式養育了一代又一代人。(王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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